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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6448

歪酷博客

SHELTER


refugee @ 2011-12-20 14:47

最近看新闻和文章,每每看着看着,不由得就要爆粗口,TMD。。

真的是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表达我的一些情绪。

 

河北一个“灭门杀人案”,10年前的案子,经过几轮的重审,最终被判无罪。可问题是:这个案子的无罪判决,两年前河北省高院就已经出具了判决通知书,并委托廊坊市中院宣判。谁知道直到两年后才正式宣判。而这个前后10年的案子,10年前那一帮抓人、起诉的人,由于当时破案及时而都鸡犬升天、官运亨通。所以高院的改判,为了当地的稳定大局,因此迟迟不宣判。

 

而后,记者多方了解情况,打电话给高院的法官,法官竟然说,“本案只是证据不太充分而已,按‘疑罪从无’处理,并不代表陈瑞武他们就是无罪之人”。堂堂河北高院的法官竟然可以说出这等没有法律常识的话。。证据不足、疑罪从无,那就是说这个人是无罪的。难道一个案件经过法院的审判之后,可以宣判说一个人“可能有罪”。经过法庭审判,根据证据,有罪就是有罪,无罪就是无罪。。TMD,竟然可以说,这个人“可能有罪”。。CAO,你妈的什么法官。。。



 
refugee @ 2011-11-08 16:37

【按】我为什么转这篇文章?当然是因为这是篇好文章。不过更重要的是,我觉得我有义务要转。因为作者在自己博客上发表之后,就被删除了。我有义务转,使得想看这篇文章的人,可以能够看到这篇很值得一看的文章。

原文地址(目前只剩一个逗号):http://blog.sina.com.cn/s/blog_46e7ba410102dvfq.html

一只叫萨克斯风的破鞋

我小时候在新疆,特别喜欢看抓破鞋。因为相比于其他各种类型的坏人,搞破鞋的貌似长得好看些,也不像其他坏人被抓斗时尽说些很艰深的事情,破鞋说的通俗易懂。那时哈密有个露天的“小河沟电影院”,河水从天山化解而下,清凉蜿蜒,两岸稀拉长着些胡杨,破鞋们就从电影院出发,脖子上挂着破鞋,成双成对沿着河岸被游行,边走边交待怎么搞上的破鞋、如何接头、如何亲嘴……剩下的就不许讲了,但仅仅这样,已让我觉得很是有趣。
 
那时对破鞋的定义不仅是奸夫淫妇,在野地里搞对象也算搞破鞋,因为搞对象就该在屋子里搞,野外搞,当然就是搞破鞋。有个姓安的小伙总是被抓,因为不仅喜欢在野外搞破鞋,还要吹着萨克斯风。虽然当时在新疆,用萨克斯风进行汇报演出不算搞破鞋,可在野外对着女人吹萨克斯风就是十足的搞破鞋。跟其他人不一样,交待到最后,姓安的常被工宣队的要求来一段萨克斯风,他会面带微笑,吹上一段,很好听。让我从小就觉得萨克斯风就等于搞破鞋,而搞破鞋其实是件挺美好的事情。
 
我只是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给领导汇报演出时吹萨克斯风不算搞破鞋,搞对象时吹萨克斯风就算搞破鞋。这个问题,我听那个姓安的小伙也问过,工宣队大概表达了这样的意思:萨克斯风是外国乐器,要是吹锁呐问题就小些(注:当时还没上演红高梁),总之领导听什么都没问题,因为领导更有社会主义道德。
 
前段时间,国家广电总局决定限制各卫视娱乐节目,我觉得“限娱”没有问题,问题在于为什么只限制19:30-22:00的娱乐节目,不限制19:00-19:30的那档娱乐节目。那是一档看的人没当真、念的人没当真、写的人没当真、下命令的人更不当真,可大家集体假装很当真的样子且一当真就是几十年……的王牌娱乐节目。可现在的状况跟小时候很相像,工宣队与广电总局的逻辑也很一样:屋子里就是搞对象,野外就是搞破鞋;给领导汇报演出时吹萨克斯风不算搞破鞋,给对象吹萨克斯风就算搞破鞋……地面频道的不算娱乐,上了星就是娱乐,19:00-19:30不算娱乐,19:30-22:00就是低俗娱乐。
 
所以我国的事情一点没变,表面看在限娱,实际上还是在抓破鞋。

我常幻想,多年之后,天安门广场矗立起一座娱乐博物馆,盛况空前地记录着以下的抓破鞋:禁《流星花园》,限穿越剧,限网络音乐,限谍战剧,禁同性恋题材,声讨郭德纲,禁《蜗居》……这个国家太多的破鞋。我不解为什么要怕人民搞破鞋,其实让他们搞破鞋,就没精力搞破坏。竟听说八成群众纷纷支持限娱,表示“是该提升一下道德了”,哪天我一定要会会该名永远叫“八成”的群众,问他是不是“八戒”表亲。又听说文化部为避免暴力提升道德,决定推出“绿色游戏”,我好奇绿色游戏里的悟空是否不可拿金箍棒,只可拿祥云火炬……大家知道最近我国又很爱谈道德了,因为佛山两岁女孩被反复辗压十八路人却漠然置之,让长期在19:00-19:30里群HI的礼仪之邦很难堪。总得找出原因,却不能说是官德倒退让民德倒退,所以找来找去,终于在司机、路人、家长之外找到娱乐这个大破鞋。
 
抓娱乐这大破鞋符合这里一惯的政治逻辑。早年的《海瑞罢官》掀起文革,前两年中国音协声讨过低俗音乐,有个老同志痛心疾首:我很担心自己的孙子孙女,他们现在十多岁,很容易灵魂就受到网络低俗音乐的污染,很担心等他们成为社会中坚力量时这些恶劣影响还在。可并没见有谁受低俗音乐污染,因为这么轻易就污染,它就不是音乐,是原子弹。
 
把道德下降归罪于娱乐,这可太娱乐了;说娱乐败坏了道德,这本身就不道德。港台的娱乐就低俗,可没有七十码、地沟油和见死不救,人家买东西好好排队,保钓却也冲到最前头。至于领导说的高雅艺术以提升道德,我对这个可真是很怀疑。我还记得《辛德勒名单》有个情节:屠城的那个晚上,犹太人纷纷躲藏在楼梯间、墙体夹层。纳粹军就用听诊器去听墙体里有没有呼吸声。有个犹太人不小心碰到了钢琴,士兵们发疯般冲上楼去一通扫射,从而掀开了第二次屠杀的序幕。可在机关枪声、惨叫声中,长夜里忽然响起一阵悦耳的钢琴声,很优秀的琴声,流畅而激昂,有一种巴赫式的宗教宁静。两个士兵被琴声吸引,竟在门边讨论,一个说:是巴赫。另一个说:不,是莫扎特……我一直以为这是视死如归的犹太艺术家临终的演奏,可画面摇起,一个表情肃穆的纳粹军官,一个高雅艺术的爱好者。
 
纳粹军队可谓二战时期音乐素养最高的一支军队,希特勒和戈培尔都曾强力在军队推行高雅艺术。希特勒本人是瓦格纳的粉丝,德国空军轰炸伦敦前大多要听贝多芬《第三交响曲》,奥斯威辛集中营司令官克拉麦杀人时甚至要听舒曼的梦幻曲……可见高雅艺术提升道德是个伪概念,艺术欣赏力跟杀不杀人并没关系。否则以后监狱里不安狱警,安装一水儿的高保真黑胶唱机,罪犯也不越狱了。大街上要碰到绑匪,直接播出《众神的黄昏》,一听感动得化了:哈里路亚,不能杀人了,去唱诗班吧。
 
当然要提升道德,可不要用抓破鞋的方法去提升道德,也可以抓破鞋,可不要一边抓破鞋一边自己在搞最大一只破鞋。希特勒、戈培尔当初就用抓破鞋手段摒弃一切低俗艺术,甚至一度禁止电台播放爵士乐,因为爵士乐来自美国,这多么低俗。后来虽然允许在舞厅里演奏爵士乐,但已是只能用小提琴和大提琴演奏“洁本”了。想像一下,用小提琴和大提琴演奏的爵士乐,就跟中国小脚老太太跳芭蕾一样古怪了,可希特勒认为,这样的艺术改造才能让帝国的意志更统一、更强大、更能忘记痛苦。
 
所以现在还呼吁“人民有低俗的权利”的朋友就很不上道了,此时我真切地政治敏感到这次祖国真是要推动限娱——道德——文化的一体化强国工程。表面上是在限娱乐,其实在抓破鞋,表面在提升道德,其实在统一思想,又不好意思给没头脑的刁民明说,绕了好大一个圈子,你看,我们很早就不方便谈政治了,后来也不好谈历史了,谈地理其实也是敏感瓷,现在连风月都开始不许谈了,所以只好谈谈道德。限娱乐是为了抓破鞋、抓破鞋为了促道德、促道德必然结果是,建成一个正确的文化体系……
 
是该社会主义文艺复兴的时候了,像美国那么没道德的国家都能成文化大国,有道德的我们更是前程远大。虽然我们没有一个好大学,没有一部好电影,没有一个好作家,没有一个好博物馆,没有一档好电视节目,没有一个真实历史……但必须指出,我们有论语心得,有建党伟业,有孔子学院,有大爱无疆,有19:00-19:30,还有西门庆故居。虽然我们报刊杂志不太说真话,但印刷品数量是全球第一。虽然我们出版审查是严了一点,但实在不行,还可以出手抄本。虽然我们有个别无德贪,但贪污几千万的十大品牌市长李启红“还是有很多好的品质,骨子里无比热爱党”。虽然我们的舆论监督遇到些问题,可监督舆论从来不是问题,你看前面我那篇文章,虽然只有一个标点符号,却能有三十多万点击率,这才叫传媒大国、文化强国,这才叫软实力,名副其实。
 
最后一个故事,是文章写到这里时发现Richard Overy介绍的:“上世纪三十年代早期,苏联视爵士乐为一种文化颠覆,跳爵士舞,也作为堕落的资产阶级生活方式。可是低俗堕落的资产阶级生活方式实在诱惑太大了,官方不得不让步,成立国营爵士乐团,但只允许演奏旋律柔和的舞厅曲目,或是改编自俄罗斯民歌的音乐。一九四五年以降,爵士乐因为冷战头号敌人美帝国主义,更是罪加一等。到了一九四九年,苏联萨克斯风的生产与销售皆为非法”。
 
让我们最后一次谈谈风月吧,原来老大哥早就抓获了一只叫萨克斯风的破鞋。一只叫萨克斯风的破鞋,一个叫李启红的道德,一个只剩下标点的文化。


 
refugee @ 2011-10-24 12:18

http://www.bullock.cn/blogs/hawking/archives/156203.aspx

为了光,为了时间

慕容雪村 @ 2011/10/24 4:01 阅读(1289) 评论(9) 推荐值(260) 引用通告 分类: 未归类

为了光,为了时间

                ———东师古行记

(一)

10月14日晚,我在青岛海洋大学做了场演讲,在交流环节,一位大学生问我:你谈到了陈光诚,我想知道,你会不会去看望他?我解释了一大通,没说去,也没说不去,自己也觉惭愧。我曾经在微博上为陈光诚说过话,但无论从何种角度,我的言论都显得有点轻浮——他在黑暗中孤独地承受苦难,我却在温暖明亮的屋子里喝着咖啡。有人说,陈光诚的遭遇就是我们每个人的遭遇,所以看望他也如同看望自己,一个更好的自己。但我当时并没打算去看他,我有自己的小心思和小算盘:我不想自己的书被查禁;不想当敏感词;我计划去几个国家演讲,不想横生枝节;还有最重要的:我害怕。我怕疼,怕挨打,也怕失去自由。有人或许会说:看望一个人有这么夸张吗?我要说,这是正常人的正常想法,但在一个不正常的世界,确实就有这么夸张。我不想为自己的懦弱辩解,我生活在这样一个世界,深知自由之可贵,哪怕只是可怜的、夹缝中的自由。我以前讲过一个死囚和骨头的故事:死囚跪在地上,只要丢给他一根骨头,他就会跪在地上等死。而我就是那个舔骨头的囚徒,为了一点小名声、小利益、小安全,吓得浑身发抖,每根骨头都是软的,一直哆嗦到死。

两小时后,我在青岛大剧院见到了王小山,谈的第一个话题就是陈光诚,他说:我们对他负有道义上的责任。我赞同,可是依然下不了决心,小山似乎也没有。为此我心里有点别扭,相信他也同样别扭。

第二天中午,在青岛海边的“小渔村”酒家,与小山、恩超、中强和诺拉姑娘一起吃饭,大家一拍即合,决定饭后就出发,去临沂,去东师古,去看望那个饱受折磨的好汉。我是个怂货,需要有人壮胆,至此终于下了决心,心头一阵轻松。诺拉外表柔弱,所有人都反对她去,但她异常坚定:你们能去?为什么我不能去?如果你们不带我,那我就自己去。中强拿刘莎莎的例子劝她,说女性不应该参与这么危险的事,因为东师古离我们有好几千年,远在丛林时代,有许多诡异的特产:布袋蒙头、拳头打脑袋、脚踢裤裆,还有抢劫和猥亵。诺拉不为所动:我不怕!反正我要去,要么跟你们一起去,要么我自己去。当时的场面有些尴尬,我笑着打圆场:去吧去吧,不就是猥亵吗?多大个事呀,又不是抢鸡蛋。诺拉眼睛明亮地回答:就是,又不是抢鸡蛋!

作业本帮我们联系车辆、安排行程。为防不测,我和王小山把钱包和银行卡都交给了我们的朋友杨瑞春,身上只带了身份证和现金。作业本已经去过一次,热心地向我们介绍丛林旅游攻略,以及去往野蛮时代必须注意的事项,我听了连连点头,在心里给自己壮胆:大不了挨顿揍,不怕。

一个小时之后,车来了,我们五个人振奋登程。通往野蛮时代的路注定不会平坦,但没人再害怕,我们甚至谈笑起来,中强说:我们要做好准备,做好被打的准备、受伤的准备和被拘留的准备。恩超补充:还有被爆菊的准备。我调侃道:最怕的是被爆之后,就爱上了爆菊这回事,一天不被爆就浑身痒痒,跑到大街上四处求爆。这些话不怎么高雅,但挺有意思,一群人哈哈大笑。

进入临沂市区,天已经完全黑了,城中灯火闪耀,一面面广告牌依次进入视野,上面写着“大美临沂”、“文明临沂”、“宜居临沂”,某个路口的电子屏幕上有两行俗得不能再俗的话:做文明市民,建文明城市。我想起陈光诚的遭遇,感觉这城市很有点黑色幽默,当时很想把它拍下来,刚拿出手机,它已经变成一个专治不孕不育的广告。

在市中心的荣华酒店开了三间房,诺拉自己住一间,我和小山住一间,房号1310;恩超和中强住一间,房号1317。四个男人中,恩超和中强都是实名上网,怕被追踪,用了我和小山的身份证做了登记(我们俩都是笔名,他的本名叫范春三,我叫郝群),登记时有个中年男人一直盯着我看,不知道是什么人,但心头还是有点紧张。开完房到酒店17层吃了顿晚餐,几道菜都是当地土产:拌牛蒡,拌三七,一大碗土鸡汤,还有恩超最爱的土豆丝。也许是因为劳累,也许是因为忧虑,平日酒量甚豪的小山和恩超都没怎么喝酒。

饭后在1310房讨论第二天的行程,按恩超的意思,进入东师古之前,我们应该做点有表现力的事:每个拿一张纸,上面写着:光诚,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村口到你家。然后拍成照片发到网上。我和小山都不赞成,因为我们只是去探望朋友,这事很平常,没必要搞得那么隆重。根据网上的消息,胡晨晨TIM的所谓“21人团”也会在第二天到达,中强问:我们要不要跟他们会合?小山摇头,说这21个人中,说不定就会有几个钓鱼党,出什么事都有可能,况且,我们不过是去探望朋友,不需要声势浩大。

夜色渐深,心情也随之沉重,我们共同决定:无论出现什么情况,我们决不动手,如果有人要打我们,那就任由他打;如果打得太厉害,那就跑,跑不掉就听天由命。有人说我们此行意在作秀,但在当时,我们确实做好了准备,准备流一些血,受一些苦,我们只是想验证,在这个国家,在这个时代,去看望一个未被判刑的“自由人”会有多么艰难。但直到最后,我们也没能得出结论,我们付出了一些代价,但离陈光诚的家依然无比遥远。正如恩超想说的那句话: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就是从村口到他家。

那是2011年的10月15日,一个平凡的日子,四个胖子和一个女人去了一个陌生的城市,当夜色渐深,女人已经睡熟,某间房中的两个胖子响亮地打起呼噜,轮番把对方吵醒。在另一间房中,一个胖子在打呼噜、说梦话,每过半小时磨一次牙,另一个胖子夜不能寐,坐在马桶盖上抽了几支烟,心不在焉地翻着书。在不远之处的某个村庄,一群身强力壮的人正在彻夜巡逻,目光灼灼地盯着一所房子。

那房中有一个盲人,曾为了众人的福祉奔走呼喊,为此受尽了折磨。他坐在黑暗的底部,却挣扎着为他人寻找光明。在这波澜不惊的夜,但愿他有个好梦,梦见花朵妩媚,满世缤纷,梦见一个光明照彻的家。

 

(二)

从临沂出发,沿205国道向北,经青驼、双堠,大约70分钟,就能到达东师古。这本是一个寂寂无名的乡村,但近段时间名扬四海,相信在不远的将来定会誉满全球。在网上,人们把它写成“冻死骨”、“尸骨村”,意在嘲讽,但“师古”两字的本意并不坏,以古为师,回归传统,重拾中国人温柔敦厚的品格,这无论如何不能算坏事。当然,这里的“传统”是民国之前的传统,不是以阶级斗争和厚黑学为纲的现代传统。

10月16日早上六点,酒店打来叫醒电话。天已经亮了,我们匆匆洗漱,上了事先联系好的出租车,司机是个笑眯眯的小胖子,样子憨厚,做事踏实,对很多事都抱着善良而一厢情愿的看法,他总是担心自己的收费太高,带着腼腆的表情请我们吃桔子,说“能认识就是缘份”。我们在临沂见到了许多粗暴的人,但我相信,这小胖子比他们更有资格代表临沂,就像人们常说的那句话:世上还是好人多。

我们5个人大概都不习惯早起,个个睡眼惺忪。车到青驼,在路边小摊上吃了顿早饭,5碗豆浆、5个鸡蛋,还有12根油条,用餐环境不怎么高雅,小桌子、小板凳,豆浆锅上满是灰尘,王小山不敢吃,说是怕闹肚子,我和恩超都笑话他“冒充高干、想吃特供”。他反唇相讥:你们就吃吧,多吃点,一会儿全给你打出来。这话有点倒胃口,但油条和豆浆都不错,吃得心满意足,吃完饭我去结账,23元,比北航食堂都便宜。

青驼镇离东师古大约10公里,我们的车开了十几分钟,到了一座高架桥样的建筑,司机说这是毛泽东时代建的引水渠,已经用了几十年。我们翘首张望,谁都没敢把头探出窗外。这里离东师古很近,已经到了从林边缘,必须时刻小心。我们没有下车,开过东师古的村口又掉头回来,看见几条大汉站在那里,对面有个小院,院子里也有几十到十几个人,有几个正在吃早餐,看样子全是防守陈光诚的战士。

往青驼方向又开了大约一公里,我们下了车,诺拉没有同行,留在车上做我们的后援。那时已经八点多了,阳光晴好,我们各抽了一支烟,正打算动身,对面远远地走来一个小伙子,个子不高,很瘦,怀里抱着一件军大衣。恩超说:看,这个下班了,这肯定是值夜班的。果然,当我们走到近前,那小伙立刻停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们,接着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估计是在通报敌情。我们假装没看见,顶着阳光,大步走向东师古,传说中的神奇之地。

东师古的村口有一条土路,旁边是两间平房,房里房外都有人,我们慢慢走近,一个穿灰绿色夹克的矮男人迎面拦住:你们干什么?

我笑着问他:请问这里是东师古村吗?

他不答,还是那句话:你们干什么?

我说:我们来看一个叫陈光诚的人,请问他是不是住在这里?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愣了片刻,走上来推心置腹地告诉我:最近吧,俺村里丢了很多东西,什么鸡呀,牛呀,都有人偷,所以你们不能进去。

我笑起来:我们不是偷东西的,放心吧,我们就是来看看陈光诚,看完马上走。

他严肃起来,这时屋里又出来几个人,其中有个穿黑色绒外套的中年人,样子朴实,说起话却很蛮横:现在是秋收,村里的男人都不在,怕丢东西,不能让你们进去!中强再次声明:我们不偷东西,你放心!小山更是讲起了法律,绒外套冷笑:你说不偷就不偷?谁知道你们是什么人?我说来来来,我给你介绍:我是一个作家,叫慕容雪村;这位是王小山,专栏作家;这位是张恩超,网站总经理;这位是卢中强……绒外套急了:俺才不管你是什么人,说不能进去,就不能进去!

场面僵住了,我动了动脑筋,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大约有两千多,说你不就是怕我们偷东西吗,这样,我把这些钱押在你这里。恩超说: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去,如果还不放心,出来后你可以搜我们的身。绒外套连连摇头:把钱收起来!俺不要你的钱,俺要你的钱干什么?恩超说:要不我们把身份证押在这里,这你总该放心了吧?他们不说话了,谁都不说话,我试着往村里走,刚走两步,被先前的绿夹克一把揪住:别走了,站住!站住!

接下来大约有两三分钟,说什么他们都不回应。中强掏出一包泰山,转着圈给他们敬烟,那群人表情僵硬,谁都不接,我调侃道:你们不收钱,连烟也不要,拒腐蚀永不沾啊。小山、恩超和中强都笑,绒外套不乐意了,撇着嘴回敬道:发言的也不一定是好人,对吧?(中强听成“发烟的也不一定是好人”,也许他是对的。)

在中国,遇到困难,唯一的办法就是找领导,小山说:如果你们决定不了,把你们村长叫出来,我们跟他谈谈好不好?几个人同时回应,说的全是方言,听得语焉不详,好像是在嘲笑他,意思是你还讲法律呢,现在不叫村长了都不知道?(似乎是叫村委会主任)。这时我注意到村口平房里有一个眼镜男正在打电话,其人白白净净的,看装扮不像村民,估计是这群人的领导,我对他招手:哎,你出来,我们谈谈!那人很警觉,抬头看我一眼,瞬间消失在窗户后面,片刻之后又露出头来,小心翼翼地观察外面的形势,按说他应该不会紧张,可我总觉得他贼忒兮兮的,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僵持了十几分钟,我们不能进村,可是也不想离开,只能在那里耗着。期间不时有村民走过,或徒步,或骑车,没人在意我们,个个神色安详,一副不足为奇的样子,显然早就见惯了这一切。有些人还会停下来,跟绒外套们聊上几句,笑得嫣然,说得甜蜜,彼此之间极有默契。这些人一定认识陈光诚,说不定还是他的同学、朋友、亲戚,但在此时此地,没人关心他的境况,这满村的人都视他如路人,如仇敌,这满村的人都团结起来,万众一心,众志成城,齐心协力地对付一个瞎子。

据说东师古为了监视他,设置了重重关卡,村口只是第一道,或许也是最容易的,但我们费尽心机,却始终无法闯过这一关。我说过,我只想知道去看望一个人会有多难,现在可以回答了:难如登天。我盘腿坐下,摆出一副耍赖的架势,对绒外套发狠:你不让我进村,我就在这里坐着,要是今天见不到陈光诚,我就不走了!心里想,这么耗下去也不错,反正还有几批人要陆续赶来,等到人越聚越多,看他们怎么拦得住?

那时我根本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很快,一辆大巴开了过来,他们招手拦下,车门打开,一群人立刻忙活起来,又拉又拽地把我们往车上赶,两个人招呼中强,两个人招呼恩超,王小山待遇特殊,也许是被人藐视了,只有一个人对付他。开始没人理我,等把他们三个扭送上车,几个人都围了过来,两个抓我左臂,两个抓我右臂,生拉硬扯地把我拽到车门旁。当时声音嘈杂,每个人都在说话,我连声嚷嚷:别拉我,我不走!几个人还是拼命地推搡,我伸手扳住车门,说什么也不肯松开,那群人一齐发力,拽得车门连连摇晃,大巴售票员急了:你放手,别把俺车门弄坏了!我还是不肯放手,绒外套急了,在我胳膊上砰砰擂了两拳,有人制止:别打,别打!这时小山劝我:算了,上来吧。我松开手,讪讪地上了大巴,车门关闭前,我对绒外套说:你等着,我马上就回来!他不理我,对司机厉声吆喝:关车门!走!

买了四张车票,因为太激动,我根本没注意花了多少钱,也没人问我们去哪。司机和售票员显然是见惯了这种场面,神色极为镇定。我挥着手跟他们解释:我们只不过是来看个朋友!小山也站了起来:这村里有个盲人,叫陈光诚,有人知道他吗?有位乘客回答:听说过,好像坐过牢。我身边有个中年女人小声嘟囔:坐过牢?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无言以对,慢慢感觉手上有点疼,这才发现右手无名指破了一处,流了不多的一点血,大概是扳车门时弄破的。这是微不足道的伤口,不值一提。

大巴又开到了毛时代的引水渠,我让司机停车,他笑着劝我:在这儿下没用,你看看后面,两辆车一直跟着呢,就算你下去了,他们也会马上把你再扭送上来。

那两辆车,一辆是无牌照的黑色桑塔纳,另一辆不知道是什么车,一直紧紧地跟着。不知道这些车属于东师古、双堠镇、沂南县还是临沂市,但可以断定:它们一定属于中国。

在青驼镇下了大巴,身后只剩下无牌桑塔纳,离我们大约三四十米,我们走,它也走,我们停,它也停。车窗不透明,感觉里面好像是个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好像是在给我们拍照。不知道是为了建立敌情档案,还是当成他自己的工作业绩。我很想走过去跟他谈谈,但被恩超劝住了。

在路边拦了两辆大巴,但都不肯载我们。第一辆停下了,问我们去哪,我说去东师古,售票员手一挥:不去!然后砰地关上车门,径直地驶向东师古。第二辆车停都没停,只是稍微减慢了车速,待到看清了我们的模样,便一溜烟绝尘而去。中强说:这沿线的大巴肯定都收到通知了,我们别指望了。另外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回答:那我们就走回东师古!

从青驼镇到东师古大约10公里,不算远,也不算近,正如小山所说,山东的路修得不错,算得上康庄大道,我们大步登程。这是2011年的深秋,天蓝云淡,空气中有一股干草的味道,路边的叶子落满了灰尘。

(三)

我在网上见过一张陈光诚的照片,他穿一件旧西装,站在自家门前,昂头望向远方,脸上带着阳光般的笑容,似乎对未来充满信心。在这篇文章的写作过程中,我不止一次翻出这张照片,开始不明白他何以会笑得如此爽朗,但渐渐地,我懂了,这就是勇者与普通人的差别,和大多数人一样,他一定也害怕痛苦,一定也会恐惧,但他依然抱有希望,相信这个世界会好,相信不正常的年代终将过完。我们这个年代的人大多都读过食指的《相信未来》:当蜘蛛网无情地查封了我的炉台/ 灰烬的余烟叹息着贫困的悲哀/ 我依然固执地铺平失望的灰烬/ 用美丽的雪花写下:相信未来……

这首诗写于1968年,一个不正常的年代,那一年,历史学家翦伯赞夫妇服毒自杀,作家、《义勇军进行曲》的作者田汉死于狱中,那一年,许多善良的好人默默地忍受着不公正的命运,但真正的勇者依然抱有希望,相信未来会好,世界终将回归正常。

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夸耀自己,我不是什么勇者,只愿意追随在他们左右,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仅此而已。

往东师古方向走了大约一两百米,一辆面包车远远开来,在我们面前倏地停下,一个小伙子率先跳了下来,这人身材很高,留着时髦的发型,穿一件黑色圆领T恤,胸口露着一个半圆形的刺青。在他身后还有六个人,其中有一些身穿黑衣,另外一些不是,但在我的印象中,这七个人全是一身漆黑,仿佛在黑夜里生活得太久,身不由己地染上了黑夜的颜色。他们一言不发,团团把我们围在中央,为首的小伙子认定了我就是匪徒首领,径直奔来面前,一手掐住我的脖子,另一只手用力地把我的胳膊反扭到身后,当时恰好有几辆车从身边驶过,车速很快,中强或是恩超大叫了一声:你们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别动手!那群人不理不睬,推推搡搡地把我们赶到路对面。

我十分愤怒,相信他们三个也一样,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你们凭什么?你们讲不讲道理?

对方有人回答:这是我们的地盘,不跟你讲道理!

恩超大怒:这是青驼,不是东师古,还是你们的地盘?

对方答:就是,就是!

我问:你们这里谁是领导?我们谈谈好不好?

他们不说话,小山说:那我们不去东师古了,我们走路回临沂,这你们管不着了吧?说完作势要走,被一个家伙一把揪住:站住,不许走!

我急了,拿出了看家的本领:你搞清楚,我们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未经审判,没人可以剥夺我们的人身自由!

我现在承认,这话说得不合时宜,显得十分幼稚,因为在这个国家,法律并不是挡箭牌,至少不是我们的挡箭牌。果然,领头的小伙子一句话就把我打败了:什么法律?不跟你讲法律!

这下每个人都怒了,我们本来是背靠背站在一起,现在各自寻路突围,我印象最深的是恩超,有个家伙一直在撕扯他,恩超两眼圆睁,长发披散,像一头发狂的狮子,他一次次挣开那人的手,在附近的店铺钱连声怒吼: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不多时又一辆大巴停了下来,他们奋力地拉我们上车,我们奋力挣扎。我当时只有一个想法:走,走得越远越好!一个中年男人一直跟着我,抓我的肩,扭我的手,他的力气很大,可还不足以制服我,我一边挣扎抗拒,一边艰难前行,耳边有各种喧嚣,汽车声、喝斥声,还有一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你们,这不是土匪吗?!

事后我才知道,他们三个人各有遭遇,恩超新买的皮夹克被撕破了,中强的肚子上挨了两拳,小山的腿上挨了一记很专业的扁踹,我当时没什么感觉,回北京之后才发现两臂有多处淤青,这些并不严重,几乎不能算打,以对方之实力,要打得我们重伤呕血并不难,打死打残也是情理中事,但我必须承认,他们并没有真的动手,只使用了象征性的暴力,与其说是殴打,不如说是在恐吓。

我走了大约150米,那个中年男人一直想制服我,一直未能如愿,两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有一会儿他大概是没力气了,只抓住了我的外套,我拖着他走了几步,他大叫:别走了,衣服都撕坏了!我不听,奋力挣扎,突然身上一松,外套被他扯了下来,我继续前行,他不肯放弃,抱着我的外套亦步亦趋,这时小山他们都已经被弄上了车,那个刺青小伙飞奔赶来,右臂搂住我的脖子,猛然将我摔倒,厉声喝道:叫你别动,听到没有?

我躺在地上大口喘气,愤怒地嚷嚷:好,你打人!你打人!

刺青小伙回答:谁打你了?谁打你了?

我说你把我摔倒了,这还不算打?

他当面扯谎:谁摔你了?你自己跌倒的!

我气得语无伦次:原来你也会害怕呀,你怕什么?你怕什么?

他咬牙切齿地回答:我怕什么?我什么都不怕!

后面的事情非常模糊,不知道是汽车开到了我的面前,还是他们把我押回去的。我只记得路边某家商店走出来一个小姑娘,缩在墙边呆呆地看着我们,两眼大睁,样子十分害怕。

又一次被扭送上车,当时车门口的阶梯上站着一个穿浅色衬衫的男人,个子很高,估计是他们的首领。小山和中强一起推他,小山说:你下去!没人帮你买票!那人稳稳站定,回头怒斥:你们,忒不是东西了!小山说:我记住你了,记住你这张脸了!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在整个过程中,他们没讲一句粗话,“不是东西”就是最严厉的指责。也许有领导专门交代过,也许是他们有自己的工作纪律,我不能因此说他们是文明人,因为文明人不会这么野蛮。事后我和小山讨论过,我说他们不一定就是坏人,也许只是信了一些不该相信的话,如果组织上认定陈光诚是里通外国的汉奸,他们就会身不由己地恨上他,顺便也会恨上那些支持他的人,这很正常。我自己就有这方面的经验:刚上高中那一年,我听了太多广播,所以由衷的相信某个人就是猪狗不如的王八蛋,多年之后才知道,原来这是一个清白高尚的人,是真正的爱国者。小山说:他们也不能算什么好人,做这种事也许只为了钱,每月1600元,什么都不用干,只是打打人,活动一下筋骨,到哪儿找这么好的工作?

最后我们都同意:这是一群患有“善迟钝症”的病人,他们不在乎什么善恶,只关心眼前盈尺之地,他们不是大奸大恶,但在某些特定的时候,他们会变成罪恶帮凶。如果手中有枪,他们会尽量瞄准,不管枪口下是暴徒、平民还是自己的亲人,不管发生什么情况,他们绝不动摇,绝不会把枪口抬高一公分。

厦门大学前校长、《资本论》的译者王亚南先生曾经讲过一句话:前现代社会由三种人构成:骗子、傻子和哑巴。我想他一定忽略了第四种人:帮凶。在一个不正常的社会,帮凶就是所谓的“群众基础”,他们人数极多,所以每个人都不需要负太大的责任,也没人需要忏悔,在多年之后,大多数人都可以为自己辩护,说他们受了愚弄,也是受害者。这话不能算错,但还应看到,正是因为有他们的援手,罪恶才得以实现。

在当下中国,做帮凶还是不做帮凶,这是一个问题。

(四)

我们坐大巴回到临沂,一辆黑色别克始终尾随,这肯定是世界上最有耐心的汽车,我们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我们加速,它就跟着加速;我们掉头,它就跟着掉头;我们停下来喝汽水、吃拉面,它就在门口一声不吭地等着。我不知道这辆车属于何人,但可以断定,它花的一定是纳税人的钱。我曾经参加过一些公款饭局,吃的时候没什么负罪感,但这一次,我要向纳税人道歉,仅代表自己:对不起,因为我们做了一件微小而平凡的事——看望朋友,一个法律意义上的“自由人”——连累了你们,让你们每个人都有所损失。

我们原计划从济南回北京,可是去济南的路必经东师古,对我们来说,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只能取道徐州。那辆世界上最有耐心的汽车一直把我们送到高速路口,或许它还会继续在那里停留,就像理查.马克思歌中所唱的:无论你在何方,无论你做何事,我都将在此坚守等候。直到徐州方面通报我们安全抵达的消息,它才会欢快地驶回东师古,并以此结算奖金和工资。感谢它的耐心,但我希望奖金的数额不要太大,纳税人已经够无辜了。

我们于下午三点到达徐州,已经出了山东省界,每个人都感觉一阵轻松。笑眯眯的胖司机要价800元,我给了1500,因为他帮了我们的大忙,也许在某些人看来,他帮的都是不该帮助的人,不知道这笑眯眯的兄弟回去之后会有什么样的遭遇,但愿他一切平安。

买了四张回北京的火车票,晚上8点22分开出的G164次动车,我想起7月23日的灾难,心里有点庆幸,也有点悲哀:我们没能见证那次的奇迹,却见证了另一个奇迹,这是奇迹之国。

五个人中,小山的经历最为丰富,也格外谨慎,有人打电话问他身在何处,他只说我们已经离开了山东,绝口不提徐州二字。我没什么经验,有人问,我就直说。我的想法是:我们只是去看一个朋友,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没必要搞得那么紧张。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证明小山不愧是老江湖,也证明了:在一个不正常的时代,做某些正常的事需要付出代价。因为这里是中国,而我也不是外宾。

但我还是觉得自己错的有道理,因为做正常的事本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虽然我不是外宾,但我也有过正常生活的权利。这是人类生活最低的要求,但在某些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它竟然会成为一种梦想。

四天之后,我们五个人在北京再次聚首。小山在上网,恩超换了一件新的皮夹克,中强在打牌,诺拉在旁边笑嫣嫣地看着,我开了一个不恰当的玩笑,伤害了恩超,在此向他道歉。我们吃了一顿饭,喝了两壶咖啡,说了一些不需要记住的话,我们像是回到了正常的生活,但我并没忘记,陈光诚此刻还在东师古,还在黑暗中孤独地承受苦难。我相信,诺拉也不会忘,中强也不会忘,恩超也不会忘,小山也不会忘,还有更多的人都不会忘:当我们在干净明亮的屋子里端起酒杯,陈光诚正在黑暗中孤独地承受苦难。

如果你生活在东师古,陈光诚离你很近。即使你不在东师古,陈光诚也离你很近。他的遭遇就是每个人的遭遇,他的命运就是每个人的命运。一人不自由,则人人不自由。你可以不关心陈光诚,但应该明白:当他的自由被随意剥夺,你的自由也将岌岌可危。

我曾经在网上读到一段话:在中国变成一个更好的国家之前,有漫长的道路要走,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如果注定要有人流血,请从我开始;如果注定要有人承受损失,请从我开始。如果我流血别人就可以不流血,我愿意流血至死;如果我损失别人就可以不损失,我愿意损失殆尽。

这段话的作者不是陈光诚,但几乎就是他说的。我希望在不远的将来,在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我能将这段话读给他听。然后坐下来喝杯酒,庆祝我们终于实现了一个梦想:正常的生活。

10月15日深夜,我在临沂荣华酒店读班.哲伦的《暗夜无尽》,书中描写了一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一些可怜的人活在其中,有人死去,剩下的都在等死,对他们来说,时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但依然有人珍视时间,他叫迦罕,是个年轻人,他坐在黑暗的角落,默默地计算着时间,每天三次为囚犯们准确报时。他活在黑暗之中,却在时间中看到了光明。他身陷囚牢,却在时间中获得了自由。

第二天回到北京,有位前辈给我发来一条短信:你是一个作家,做这种事有意义吗?我回答:有,为了光,为了时间。

 



 
refugee @ 2011-10-13 10:02

[按]对于民主、自由和权力。很多时候,我们都是从宏观方面去理解、讨论和呼吁,平时与人高谈阔论的时候,也是满口离不开“体制”、“制度”等等。当然我并不认为这些“宏大”的讨论不必要或者不重要。我只是觉得,对于自由和权力这些抽象的东西,从微观来理解,从一个个具体的“活生生”的人的具体遭遇来理解,会更加具体和深刻,毕竟,自由和权力最终需要落实到一个个人。 

经常听到电视中宣传到“要代表最广大的人民的利益”,细想背后的含义,总觉得有些别扭:每个人的现实利益和长远利益,总是会有不同甚至是冲突,不同人群的利益则更是千差万别,如何代表啊!另外,除了“最广大人民”之外的其他“少数人民”的利益如何保障和“被代表”呢。。这些问题,总是让我有些困惑。 

因此,当看到有关“陈-光-诚”的一些报道之后,就觉得这个人就是那些“少数”。

我们关注“陈-光-诚”,关注这个“人”的经历,从这个人出发来理解、来感悟。进而再进行宏大的思索和讨论,会理解的更深刻。 

转发这篇文章,写的很好!



要有光,要有诚

@李华芳
http://www.bullock.cn/blogs/lihuafang/archives/155970.aspx

【本文关于陈案事实部分之陈述,均来自wikipedia。本文可任意转载,但均需包含此段文字,并注明原始链接http://blog.sina.com.cn/s/blog_49275b420102duco.html @李华芳】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顾城 

1陈光诚是谁? 

陈光诚生于1971年11月12日,山东临沂双堠镇东师古村人,因幼时生病致双目失明。通过自学法律帮助村民和残疾人士维护权益,被称为“赤脚律师”。1994年至1998年,就读于青岛盲校。1998年至2001年,就读于南京中医药大学。2003年,陈光诚与外语教师袁伟静结婚。2005年7月,女儿克斯出生。这是一个人生励志故事,也是一个足以感动中国的故事。但他的励志和他的感动远不止此。 

2 他做了什么? 

2.1 帮残疾人免税 

根据1991年开始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保障法》,残疾人可减免税收,但临沂当地政府直到1996年,依然在向残疾人士征税,陈光诚与当地政府多次交涉未果,遂于1996年寒假,到北京上访。此后临沂地方政府接到上级批示后,终于表态要停止向残疾人士征税。 

2.2帮农户停止两田制 

先说什么叫两田制。两田制,发起于山东平度农村,主要方案是将承包地分成口粮田和责任田,口粮田按人口平分,一般是每人0.4-0.6亩,只负担农业税;责任田则按人、按劳分配,或者以村政府的名义进行招标承包,除了负担农业税,还要交纳一定的承包费。这种制度给地方政府较大的土地支配权,损害农民的利益。因为本来只要交农业税,现在要多交承包费。1997年后中国中央政府不允许两田制,但同年东师古村却开始实行两田制,加重了村民的负担。陈光诚通过《半月谈》了解到上级政府不允许搞“两田制”,1998年夏,他到北京上访,最后终于中止了村里的两田制。 

2.3计划生育维权案 

先说什么是临沂地方计划生育工作。这个工作起于2004年7月9日中共临沂市委、临沂市人民政府印发(临发〔2004〕18号)《关于加强新时期人口与计划生育工作的决定》,是临沂这一计划生育运动的发端和法规依据。2005年2月14日,临沂市政府再次印发红头文件,强调必须采用更强硬的传统手段。2005年3月开始,临沂市三区九县开展大规模“暴力计生运动”,抓人、打人、关人、强制结扎、强制堕胎、办学习班、收学习费等。 

由于临沂地方政府的野蛮行为,例如强行对育龄妇女进行绝育手术、对生二胎的孕妇强行堕胎、引产,甚至随意抓捕亲属、逼迫家人交纳巨额罚金,陈光诚试图通过法律渠道,来维护这些受害者的利益,并向媒体揭露了有关情况。2005年9月6日,陈光诚在北京与时代周刊记者讨论临沂的计生状况,下午即被山东警员在不出示任何证件、公文的情况下,强行抓走。其后被软禁在家,多名律师先后介入此案,前往临沂调查取证,受到阻力甚至遭遇暴力袭击。参见滕彪《临沂计划生育调查手记》。 

律师和媒体发挥了应有的影响力。迫于海内外舆论的强大压力,例如潘公凯(Philip P. Pan )2005年8月27日在《华盛顿邮报》的文章Who Controls the Family?,国家计生委官员就临沂事件发表谈话,并着手调查此事。但此后没有进一步消息表明计生委开展了“真正的”调查,而此事也并没有不了了之。受难的却依旧是陈光诚。 

3 为什么到了这荒谬的困局?

 3.1 自由人的牢笼

2006年3月11日,陈光诚被临沂警方从家中带走后与外界失去联系。 

6月11日,陈光诚家人收到其被刑事拘留的通知书。 

8月18日,山东临沂沂南法院开庭审理,陈光诚被指控犯有故意破坏财物罪和聚众扰乱交通罪,当天法庭没有做出裁决。陈光诚的辩护律师张立辉以及陈光诚的妻子不被允许进入法庭;辩护律师许志永博士前一天晚上被沂南公安以偷窃为借口羁押,在陈光诚庭审结束后许志永才获释;法庭临时指派的两名辩护律师,没有为陈光诚做任何辩护;陈光诚明确拒绝法庭指派律师的情况下,法庭并不依照法律规定进行休庭。 

8月24日,沂南县人民法院以故意破坏财产和聚众扰乱交通罪,判处陈光诚有期徒刑四年零三个月。

10月30日,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县法院的判决结果,要求发还重审。12月1日,沂南县法院宣布对陈光诚维持原判。2007年1月12日,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宣布维持对陈光诚的一审判决。

陈光诚入狱。 

2010年9月9日,陈光诚出狱,被警车接送回家,此后即被软禁在家。当地政府称陈光诚的问题属于"敌我矛盾"。陈光诚家被安装了监控摄像头、手机屏蔽器、强光灯,他和妻子被禁止外出,他家周围由数十人轮流把守,禁止外人来往,其生活用品只能由陈光诚的母亲带入,邻居若提供帮助即被威胁警告。女儿陈克斯无法上学,纸笔等文具也不得供给,成了活在当下的“小萝卜头”。 

陈光诚为并不成立的罪名入狱受罪,恢复自由身后又遭软禁,山东临沂东师古村被网友称为“世界上最黑暗的角落”。 

3.2 维稳的逻辑 

为什么陈光诚依旧被软禁,并且当地政府投入了更多的资源来维持这种惨状,还不允许网友探访?一切要从维稳的逻辑说起。我在《改革是怎样失去共识的》一文中讨论了维稳逻辑形成的宏观机制,但现在要分析其微观机制。

 从临沂地方官员的角度而言,陈光诚是一个惹事的人。因为地方官员的维稳逻辑有两条,一是多拿钱,二是少做事。如果钱没有增加,那么最好少做或不做事,所以让陈不惹事是一个先期选择。但陈却折腾出了大声响。那么对地方而言构成了一个伸手向国家要更多维稳经费的契机,因为陈的事件已经发生,所以顺理成章的逻辑是将陈的事件搞大,搞成“敌我矛盾”国家自然会给更多的维稳经费。如此一来,夸大陈的危害,强调其居心叵测,就成了构陷陈的主要手段。事实上,夸大陈危害的同时,这些官员也并不愿意多增工作,但如果稍微增加的工作能获得国家维稳经费上的巨额补贴,是一项边际维稳补贴递增的活,那么把陈家关起来的选择就符合这种奇怪的逻辑。如果可能的话,甚至会出现低价雇一批人围绕陈闹事,以此为由夸大危害,捞取更多的好处。

 当然这种预算也不可能无限大,或许也不可能高过管制一个诺奖和平奖得主。所以预算会有一个限额。一旦当预算确定之后,地方官的激励就是尽快将它花掉,以便获得新的经费。只要有源源不断的经费,那就有雁过拔毛的机会,上下沆瀣已经凑成了一种制度性的腐败。根据郭玉闪的说法,陈案的维稳经费高达5000万,过去5年才花掉1500万,因此为了花掉其余的维稳经费,就必须找点事情,而后通过巧立名目将钱划入自己腰包。陈案的光怪陆离匪夷所思之处,就是来自这种扭曲的激励。

 除了经济上的激励之外,其实还有升迁的激励。郭玉闪也指出,当年一手办出陈光诚冤案的临沂书记李群荣升山东省委常委,如今空降到青岛任党委书记。作为临沂地方官,自然不会触动前任高官留下的政绩,更有可能是串谋起来,将政绩做大。

 3.3 党就是个“公地悲剧”

 一个自然的疑问是,党内总有看不惯计生委或临沂地方政府的人,为什么党内各派没有相互竞争,从而解决陈光诚的问题?因为花在陈身上多,意味着维稳经费在其他方面就少,出于竞争的考虑,逻辑上存在对计生委或临沂不满的势力,为什么党内无派跳出来挑事?值得进一步指出的是,陈的事件中有人得益,就有人受损失。

 计生委和临沂得利,但外交部显然就承受被外媒指责的压力,并且陈光诚事件影响巨大,例如2006年11月2日,英国外相玛格丽特·贝克特女士表示,对陈光诚获准上诉,表示欢迎,并希望陈光诚的二审得到公正处理。2007年10月,以美国众议院外交委员会主席兰托斯为首的34位美国国会议员,联名致函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要求中国政府释放陈光诚。2011年1月14日,在胡锦涛访美前夕,美国国务卿希拉里发表题为“宏观展望21世纪美中关系”的演讲,其中提到“只要中国还在对博客作者进行审查,监禁维权人士;只要宗教信仰者——特别是未获登记的团体的成员——不能充分自由地从事礼拜活动;只要律师和维护法律尊严的人士仅仅因为替质疑政府立场的客户辩护而被投入监狱;只要像陈光诚这样的人士在获释后依然遭受迫害,美国就会继续直言不讳,对中国施加压力。”

 各派承受的压力不同,对临沂地方而言,获利是自己的,但压力是别派的,没有理由放弃将陈案做实搞大的机会。但对外交部而言,不仅要承受被质问的压力,同样还要为每年的人权问题焦头烂额。而且由于这构成一个国际问题,就意味着国家在这方面也要加大投入,以在联合国购买支持票等来缓和自身的人权问题。

 如果释放陈,一切无事,除了临沂地方官会稍微有些不爽外,国家不需要支付维稳经费,不会因为支付了维稳费还受到国内外指责,不会因为这些指责而支付更多以购买和谐,这样显然更省钱。但继续软禁陈,就构成了一个悖论,自己花钱维稳讨骂并花更多的钱购买和谐。这种怪胎自然不会长久,党内肯定也有人看到了这一点,但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没人说出来?

 这是因为党已经变成了一块“公地”,大家都争相捞好处但其实没有人对她负责,党的领导人也无法负责,因为攫取党的利益是如此容易,甚至可以通过党自己制造“敌人”来维稳并通过维稳来制造更多问题来获得经费,只要这经费来源不停,甚至通过剥削老百姓能获得更多收入来源。那么大家自然顾着捞快钱,而不用在来源受限的条件下相互竞争。

 更何况外交部可能也不愿意得罪计生委和山东临沂地方,因为其背后的官员派系可能是同一宗或者是势均力敌的对家,在信息不对称的条件下,贸然出击指责对方,很有可能得不偿失。这样一来,对于他人利用党做坏事,也就无人上心,因为其也正忙着利用党做坏事来牟取利益。这就像是一块肥沃的公地,每个人都争相在上面放牧以使得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却没有一个人来负责。这公地唯一的妙处是地底下有源源不断的老百姓将血肉之躯供上公地,供不负责任的人竞相吞噬。只是有一天,这公地必然要悲剧,压垮党的也永远是利益问题。

 4要有光,要有诚,要有陈光诚

 党成了没人负责的公地,自然有一天会悲剧。这是体制性的因素,但并不意味着在这样的体制下,人已经被完全固化。对于普通的老百姓而言,又该怎么做呢?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还是有其他的办法,照亮自己的内心,勇敢前行?

 对每一个人而言,陈光诚就是摆在你面前的人生选择题,有人写或许以为这一题可以轻描淡写,甚至不答也没有关系。但答案总有一天要呈现,这一题你始终绕不过去。

 要有光,上帝或许会应;要有诚,却指向每个人自己。陈光诚是一种考验,不仅是对体制的考验,看她会不会陷入公地悲剧;更是对个人的考验,看你会不会沦为庸常的恶。要获得真的自由,就要用陈光诚来反复对照自己。

 他看不见,但内心明亮,在漆黑夜里为人领路;

 他听得见,是光天化日,我们就不能让四野无声。

 为他呐喊,就是为自己呐喊;争他自由,就是争自己的自由。



 
refugee @ 2011-10-12 09:40

【按】:简直就是骇人听闻!这是发生在南阳的案子!刑讯逼供!这难道是人可以做出来的事情吗?难道那些公安警察、看守所的人都成了暴权的爪牙!在他们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已经丧失了人性!这些人,在下班后,回到家中,可以坦然的面对自己的家人?可以在半夜不被好梦惊醒?我倾向于相信他们可以做到这些!认为人性已经丧失,良知已经无存!只剩下一个皮囊,僵尸而已!

当这片土地上,到处出现这样的事情的时候。我无语了。作为一个人,我要抓狂了。
想起来一百年前的南昌起义,那些义士为的是什么呢?他们持有什么样的抱负才可以那样的义无反顾!我们今天纪念辛亥革命100周年,怎么显得那么的讽刺?

看到了陈有西学术网,这篇文章的评论栏中的留言中,有下面一则:

【07年我在南阳卧龙区法院、中院办了一个他们完全没有管辖权的案件,被黑过。不要说南阳,整个河南的司法系统都是很可怕的。如有可能,可以专门搞一个河南法院“经典裁判文书”的网站,我有两份可以上传,有基本法律常识的人一看,就会知道河南法院有多黑。】

在杨金德与其律师交谈的录像中,杨金德说:“在南阳告状没门!你想想,没处告了,你只有去北京上访了!“

可是结果是:去北京上访也没有用!或者围追堵截,把你送进黑监狱!或者把你骗回来,然后安上‘任何一个罪名’,把你给收监了!

当人们慢慢的发现,上访其实也没门的话!“被侮辱和被压迫的人”会怎么做呢!!
 
                                                                                                                            刑讯在中国是事实还是谎言?

原文链接:http://wq.zfwlxt.com/newLawyerSite/BlogShow.aspx?itemTypeID=147b3043-95bc-4824-9f02-9bf0010d25e7&itemID=d725dd78-34e6-4146-a926-9f7900d34ed5&user=10420
                                                                                                                                          陈有西

   为什么所有法院判决书都完全否定有刑讯逼供?  
  
 为什么已经发现的冤案又百分之百发现了刑讯?
  
 是法院聋瞽还是律师张狂?  
  
  
     在中国司法现状中,有一个非常奇怪而又常见的现象是:法院的刑事判决书对律师和被告的刑讯逼供的指控,一律以“查无实据”驳回。即使刘涌这样的打断腿的刑讯,高级法院也只是羞羞答答地写成“不能排除有违反刑事诉讼法的现象存在,口供不能采信”。判了死缓,但立即被最高法院提审判成了死刑,刑讯也不讲了。
  
   所有的刑讯逼供,都是在封闭的环境里进行的。三四个、甚至十来个公权力人员轮番对付一个嫌疑人,是不可能有“铁证”证明刑讯的。只有赵作海、佘祥林等这类“死人回家”,当时又“承认杀人”这样的冤案,才会倒查出虚假口供的形成原因,发现惨无人道的刑讯逼供。
  
   这是因为:一、嫌疑人的公信力是被否定的,社会不会相信“罪犯”的控告;你是相信罪犯,还是相信公安局、检察院?二、搞刑讯迫害的人,是不会自己检举自己的,相反会互相抱成团,坚决证明没有刑讯逼供;三、所有的法庭控告者,在中国是可以被“退查”的,如果在法庭上控告,都可以退回到搞刑讯的人手里,再审一番“固定口供”,搞服了再起诉回去,这种“回炉”更可怕,而中国的法院会很配合检察、公安的这种“退查”,因此好多人不敢在法庭上提出控告。而一旦法庭公开审判都承认过,那这个冤案再无翻身可能,申诉也就不可能了,法院会说,我法庭总没有打你逼你,你公开开庭为什么还承认?说明你是真的干了。四、社会上的人都不可能看到这种刑讯场合,因此不可能有旁证;如果有哪个保安做了“叛徒”证明看到刑讯并向律师作证了,那么他不是没有了饭碗,就是被追究“诬告”。五、现在刑讯技术提高了,办案者聪明了,肉刑很少,折磨刑大行,一般不会有伤痕物证,可以车轮战,可以九天九夜不让睡,可以大灯泡照,可以脱光浇凉水,可以灌辣椒水,就是不会有一点伤痕。你鉴定也没有用。六、即使有了伤痕也不怕。法院会不同意鉴定,法庭会视而不见,法官会判成是被告自己“躲猫猫”造成的,是他“小时候爬树摔的”“海南旅游碰的”。刚打有伤时,可以隔离不让见律师,可以“国家秘密”一下,可以“不批准会见”拖他六个月,等伤愈合再给律师见。七、我们的媒体是可控的,黑幕谁敢揭出来,总编可以撤职,记者可以开除,于是一片“严格守法”的形象。在这六十年的经验积累下,在中国现在的刑事诉讼法的保护下,中国的“刑讯逼供”就这样被法庭“和谐”掉了,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这就是百分之百的中国刑事律师相信中国的刑讯逼供现象非常严重,而绝大多数社会人士、包括高层管政法的官员,又都不大相信中国的刑讯逼供真有这样严重的原因。我辩护过的有些政法官员,都是到了自己出事被审讯时,才知道有这样的真相。但是,他已经回不到有权岗位了,他的话也没有人信了。他不可能再回去影响中国司法。
  
   这就是中国关于刑讯逼供的真相。刑讯在中国是事实还是谎言?其实大家都清楚。百姓由于信息不对称,无法清楚。但家属一出事,往往就清楚了。其实不用纳闷,我们缺的只是一个讲真话的环境,和实事求是的司法精神。(2010、6、16)

一个黑社会老大的诞生

新世纪》记者  刘长

·         六名看守所嫌犯缓缓地将杨金德从监室内抬出,平放在水泥地上。辩护律师朱明勇发现,他的当事人、43岁的南阳民企老板杨金德,就像从战场上下来的伤兵:左眼缠着白色纱布,须发横生,四肢布满伤痕,赤裸的身体被一床深绿色被子裹着。

这一天是2011年9月14日。一年之前,杨金德尚是意气风发的民企老板、南阳市第四届政协委员、南阳政法系统的司法监督员。而今,杨金德瘫痪在看守所。此前的7月30日,河南省南阳市唐河县法院一审以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等六项罪名,判处杨金德有期徒刑20年。此外,该案件还导致杨金德公司下属的22名员工涉案,并被判处程度不同的刑罚。目前,杨仍被羁押于看守所,等待南阳市中级法院的二审。

在杨金德的家属看来,这名兢兢业业的民企老板,只因一次声势浩大的向法院“讨说法”,以及一次不合时宜的赴京上访,便沦为了黑社会性质组织的头目,面临20年监禁。

去法院“闹事”

2010年9月27日,上午,临近11时。南阳市卧龙区法院两名工作人员,手持一张“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来到中国银行南阳市分行,要求查询“南阳市奥奔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奥奔公司)的银行存款余额。

核对完手续,银行进行了查询:奥奔公司账上尚有余额8万多元。法院工作人员随即拿出“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和“执行裁定书”,从该账户中划走8.6万元。

当天中午,奥奔公司从银行的来电中获悉此事,认为法院执行裁定书未先送达奥奔公司,银行不应配合其划款,对法院之举无法接受。

这场突如其来的强制划款,源自一起长达两年的民事纠纷:杨金德在与当地某商户的一起侵权诉讼中败诉,并拒绝判决执行。卧龙区法院遂向杨金德开出了一笔30万元的罚单,并决定从奥奔公司的银行账户中直接划扣。

据后来公诉机关指控,获悉钱被法院划走后,杨金德于当晚17时召集公司部分员工开会,决议赴法院抗议。当晚18时15分,卧龙区法院大门被30多个奥奔公司的人围堵。四条白布横幅一字排开,上用黑色墨水写着“卧龙区法院贪赃卖法”“卧龙区法院歪曲事实”等。

抗议者燃放鞭炮、呼喊口号,引来路人驻足观看。法警和抗议者一度进行协商,但随后冲突升级:抗议者买来农药欲自尽,法警释放催泪弹驱散人群。冲突中,卧龙区法院院长乔国和也摔倒在地。

晚22时30分,法院将进入法院内的十多人分散控制,对其中六人予以司法拘留,冲突告一段落。

此次抗议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结束,显然在杨金德意料之外。事实上,无论是其办公室内高挂着的“马恩列斯毛”的头像,还是其民革党员、南阳市政协委员的身份,都印证着他与体制和主流意识形态的合作姿态。

一名南阳市卧龙区政协委员向财新《新世纪》证实,杨金德此前曾是卧龙区政协委员,后被选为市政协委员。在他看来,杨金德与领导、朋友关系都很融洽,在政协里人缘也很好。不过,他也提到:“杨金德敢讲真话,还被选为政法系统的司法监督员。”

杨金德1968年生于南阳市郊农村,早年曾是南阳当地供销社职工。供销体制没落后,杨和妻子开了家副食品店,后转行修车、卖摩托车,逐渐发展为一家民营汽车销售公司的老板。

在员工眼中,杨金德“人很好、对员工也很好”。奥奔公司员工平日婚丧嫁娶,公司财务均会支付礼金,还可以使用公司的服务车。作为一名仅有高中文凭的民企老板,杨金德酷爱读书,并试图影响旗下员工。他规定,奥奔公司员工入职后,都必须学习三本书:《没有任何借口》《细节决定成败》《商务礼教》。日后,上述情节均成为杨金德“涉黑”的旁证。

28日凌晨,获悉多名员工被拘留、员工刘正伟在冲突中负伤并缝针之后,杨金德吩咐下属:“去安排几辆车,通知员工们换换手机电池,换换衣服,要出去。”

赴北京上访

六辆面包车和一辆小轿车组成的车队,于2010年9月28日凌晨2点,从奥奔公司出发。登车之后,40多名员工获悉:此行是去北京上访,控诉卧龙区法院“违法执行”,并“殴打该公司员工”。

事后看来,这次上访极其“不合时宜”。就在两天前,《南方都市报》刚刚以大篇幅揭露安元鼎公司的截访黑幕,中国的信访和维稳问题一时成为海内外瞩目的焦点。而两天之后,是各地维稳压力最大、最为敏感的日子——“十一”国庆。

2010年9月28日下午16时,上访车队跋涉900多公里,抵达北京郊区,员工们分两个宾馆住下。杨金德并不知道,当日,南阳市卧龙区法院已向南阳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发出司法建议函,认为奥奔公司员工前一日的抗议,均由杨金德策划组织,杨已构成聚众冲击国家机关罪,“建议贵局立案侦查,以维护正常工作秩序”。

2010年9月29日,南阳市公安局一张姓副局长在卧龙区法院的建议函上批示:“请李传华同志组织人员依法从快查处!”对此一无所知的杨金德,仍按计划在29日上午9点,带着员工来到位于北京市永定门西街甲一号的国家信访局来访接待司。

为引起重视,奥奔公司员工们打开了事先准备好的横幅。“9·27冲突”中受伤的员工刘正伟,也被用担架抬到信访局门口。根据规定,五人以上的上访属“集体访”,信访部门应予以高度重视。当天,杨金德等一行40多人越过南阳市、河南省两级,直接集体上访到国家信访局,立即获得接待。

信访局工作人员收下杨金德的材料,对杨等人的控诉进行了录像,并立即电话召来南阳市驻京办一朱姓工作人员,与杨金德等人会面,会谈约半小时。南阳市政府方面工作人员表示,希望杨金德回南阳解决问题。但直到下午,政府方面仍无进一步消息。翌日(2010年9月30日)上午,杨金德等人又来到中央纪委信访接待室,重复了前一日的举动。

杨金德等人的上访举动,给地方带来的压力不言而喻。南阳当地的相关文件显示,凡年度内发生赴京集体上访一次,被国家信访局登记的,该单位维稳考核将被一票否决。

南阳市的信访维稳工作,长期位居河南省先进之列。杨金德等人上访的前一年,南阳市信访干部李海景因忙于60周年国庆的维稳工作,于2009年9月16日累死在工作岗位上。李的事迹后获得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央政法委书记周永康的批示,河南省委、南阳市委亦先后作出《向优秀信访干部李海景同志学习的决定》。

2010年10月1日,61周年国庆日,杨金德又带着员工来到天安门广场,汇入15万人潮之中,观看了当天清晨的升旗仪式。

这一天上午11时,南阳市卧龙区政法委的两位高层,将杨金德电话召至天安门附近前门大街一茶馆内碰面,承诺回南阳后解决问题,劝杨等人返回。杨金德表示同意。午饭后,上访车队踏上归程,于当年10月2日凌晨回到南阳。

杨金德一回来,“就被抓起来了”。

回南阳被拘

此前承诺的“回南阳解决问题”并未实现。2010年10月7日,国庆长假的最后一天,奥奔公司多名员工被警方传唤。翌日,奥奔公司员工苗清旺、王迪、张正飞、赵天天等人被警方刑事拘留。

相关文件资料显示,杨金德等人上访归来后的2010年10月11日,卧龙区法院再次向卧龙区区委、政法委递交情况报告,语气较2010年9月28日该院的司法建议函更加严厉,并首次出现了“黑社会”一词。报告认为:杨金德等人的举动,“是带有黑社会性质的违法犯罪行为”。

2010年10月12日中午,杨金德在南阳市方城县一饭店里吃饭时被警方控制。10月13日,杨金德被南阳市公安局高新区分局正式刑事拘留,后被投入南阳市社旗县看守所。在此前后,奥奔公司22名员工分别被采取强制措施。

据杨金德的辩护律师介绍,杨被刑拘后,曾一度被短暂羁押在南阳市警犬基地,并多次被刑讯逼供。

杨金德在律师会见时曾讲述了被刑讯逼供的经过,并手书了自己遭遇的15种刑讯:与狼狗关在一个笼子里面,名曰“与狼共舞”;被警犬在脸上舔,名曰“鬼洗脸”;啤酒瓶插在肛门里坐下,脚不能挨地,名曰“坐火箭”;被戴上脚镣手铐,再用棍子穿起来,提溜起来来回晃,名曰“吊大秤”??

司法材料显示,杨金德在被讯问时曾多次拒绝签字。在2010年11月25日的一份讯问笔录中,杨金德在笔录末尾写道:“笔录不真实??法院、高新刑警队的办案人员徇私枉法、刑讯逼供、威胁、恐吓、引诱、欺骗办案??”

日后的庭审中,法庭应被告人和律师的申请,启动对非法证据排除的审查程序。庭上,公诉方出示了公安方面的证明和办案民警的情况说明,均为书面材料,称未对杨金德和其他被告人进行过刑讯逼供。法庭对此表示认可,遂认定该案中无刑讯逼供。

2011年1月6日,杨金德等人涉嫌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等犯罪一案,由唐河县公安局侦查终结,向唐河县检察院移送起诉。此后,该案历经两次补充侦查,最终于今年5月27日由检方诉至唐河县法院。杨金德被控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聚众扰乱社会秩序、妨害作证、强迫交易、寻衅滋事和妨害公务六项罪名。

今年7月5日,该案在唐河县法院一审开庭。杨金德因身体极度虚弱,用被子裹着抬到法庭,躺在地上接受审判。一审判决书中后来有这样的字句:“因被告人杨金德身体原因,无法接受审判,本院先后两次裁定对其中止审理和恢复审理。”

由于审理该案的唐河县法院院长与“9·27事件”当事方的卧龙区法院院长曾经为同事,杨金德一度申请合议庭成员回避,但未获法庭支持。

因“涉黑”受审

一审庭审持续了整整十天。被告人一方,32位来自北京和郑州的律师出庭辩护。针对公诉机关的所有指控,23位被告人的辩护律师均作了无罪辩护。

六项罪名中,聚众扰乱社会秩序、妨害作证两项罪名,均和与卧龙区法院发生冲突的“9·27事件”有关;强迫交易指控,涉及杨金德与南阳个体户崔某为竞拍一项房产的纠纷;寻衅滋事则指向奥奔公司因土地租金,与南阳市七里园社区枣西组村民的冲突;妨害公务,涉及奥奔公司员工因货车被扣与卧龙区七里园乡运管所执法人员的冲突。

对于关键性的是否“涉黑”问题,庭审中控辩双方同样争论激烈。

控方认为,杨金德自2008年以来,以其经营的奥奔公司为依托,笼络公司员工,逐步明确了一些约定俗成的制度、纪律等行为原则,要求员工必须无条件服从他的领导,对组织的违法犯罪活动也必须参与实施,逐步形成了相对稳定的黑社会性质犯罪组织,在一定区域内造成了重大影响,严重地破坏了当地的社会秩序。

杨金德的辩护律师杨大飞认为,黑社会组织应具一定隐秘性。奥奔公司是合法经营的汽车经销企业,根本不具备黑社会性质组织特征。此外,奥奔公司的收益均是合法的,不是违法所得,不具备黑社会性质的经济特征。本案也不存在危害社会和非法控制社会的特征。

为证明杨金德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检方出示的证据包括了一篇刊登于《河南日报》的文章:“什么人恁大胆,公然暴力抗法”。此外,还包括来自百度南阳贴吧的一篇帖子,名为“奥奔老板真黑恶,不择手段霸地产”。侦查机关将这篇帖子及其跟帖悉数打印,共计116页,全部载入案卷,作为杨金德“涉黑”证据之一。

此外,杨金德规定员工必须学习三本书,被认为是杨为了控制员工思想,亦成为“涉黑”的旁证。

2011年7月14日,庭审最后一天。杨金德获准进行最后陈述。陈述中,杨多次提到“社会主义”“法治”等词汇,甚至引述列宁的话:“没有进过监狱的人不是一个完美的人”。临近尾声,杨说:“任何一个国家,如果没有了法治,那是多么可怕。”

今年7月30日,该案一审宣判。唐河县法院认定,杨金德被控六项罪名全部成立,决定对其执行有期徒刑20年,并处罚金40万元。其余22名被告人亦被判有罪,其中20人分别被判处9年到1年徒刑,另2人分别被判管制6个月和处以1万元罚金。

一审宣判后,杨金德等人不服,向南阳市中级法院提起上诉。今年9月14日,杨金德案二审阶段两名辩护律师,在看守所会见了杨金德。此时,杨已全身瘫痪,无法站立。会见无法在会见室内进行,只得由六个人用被子将杨裹着抬出监室,放在监区内一个凉亭里。

律师发现,此时的杨已极度虚弱,两腿肌肉明显萎缩,左眼和右耳受伤,手臂和双脚亦伤痕累累,不能站立,且小便失禁,已不符合羁押条件,遂向司法机关提出变更强制措施,希望能取保候审。该申请目前尚未收到音。目前,南阳市中级法院已对杨案组成合议庭。截至9月29日,律师方面得到的消息是:杨金德等人“涉黑”一案,二审或将不开庭审理。

财新《新世纪》 记者刘长

  
  
  朱明勇:仅“熬鹰”一招,

  公安部一等功臣也得认罪

  (2010-06-11 03:55:32)

  
  “熬鹰”——刑讯逼供的一种简单易行的方法,俗称“车轮战”。就是不让犯罪嫌疑人睡觉,连续审讯的方法。根据研究表明一般人在两到三天的时间里基本就可以搞定,最长者也不会超过一周时间就会出现——神志昏迷、意识模糊,甚至出现幻觉。在这种情况下有两种比较有把握的可能让犯罪嫌疑人认罪。一是根本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二是为了换得休息主动要求签字认罪。这时候他们管不了认罪的后果。——不管是真有罪还是真没罪,一般人都会认的。即便是曾面对枪口也无所畏惧并勇擒罪犯的公安部一等功臣——赣榆县公安局治安大队大队长张克强也不例外。6月13日本案在江苏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开庭。
  
  这种古老的刑讯逼供方法由于不会出现外伤,难以查处,至今在很多执法执纪部门广泛使用。但是这种方法摧毁的是人的精神和意志。伤害的是脑神经和心脏。因此有些人在这种长时间的折磨中会突发精神分裂症和心脏猝死,远比拳打脚踢危害更大。而且一旦出事,最终会被鉴定为生理原因而死,没有人承担责任。请看公安部一等功臣是如何被“熬”成罪犯的。


  
  检察机关逼供 打死昔日副局长


  江苏省赣榆县检察院反贪局局长等4人被逮捕


    梁继平是被打死的。
  
    这位江苏省赣榆县前供电局副局长,经历了三天四夜的审讯,死在办案人员面前。其间,9名检察院工作人员,轮番上阵,对其打耳光、踩大腿、捆双脚……
  
    这起案件已被江苏省人民检察院定性为刑讯逼供致人死亡的恶劣事件,涉案的赣榆县检察院反贪局局长、副局长等4人已被逮捕,即将提起公诉。
  
    2003年夏天,梁继平一家三口在海边漫步
  
    2007年夏天,梁继平变成一具伤痕累累的尸体
  
    回放
  
    副局长突然死亡
  
    这个身高1.8米的壮汉仅在反贪局里挨过了三天四夜
  
    45岁生日当天,梁继平被赣榆县检察院带走。4天后,这个身高1.8米的壮汉,生命宣告结束。
  
    梁继平在赣榆县供电局做了近6年的副局长(副科级),去年10月,他被调往连云港市供电局直属的佳能物业公司任总经理(正科级)。
  
    今年5月28日下午,赣榆县检察院两名工作人员来到连云港市供电局以涉嫌受贿为由,传唤梁继平接受调查。他的爱人王云娣非常吃惊,“丈夫一直很正直,一位客户曾给他送了块手表,他马上退了回去,那个客户还笑话他。”哥哥梁卫平也不相信弟弟有经济问题,不会做这种事。
  
    6月1日下午,两名检察院的工作人员带王云娣去见丈夫。在赣榆县南郊宾馆,王云娣发现很多亲友和同事都在,这才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回忆说:“我问我弟弟,他(指梁继平)是不是没了?我弟弟朝自己脸上打了一巴掌,说是。”当时,王云娣一下子瘫倒在地。
  
    他是被打死的
  
    公安部专家鉴定梁死于“钝性外力多次作用”,检察机关之前死于心脏病突发的说法不攻自破
  
    家属到齐后,赣榆县检察院王副检察长和公安局徐希恩副局长宣布梁继平因心脏病突发猝死。王云娣首先提出质疑:供电局两年体检一次,梁继平的检查结果都很正常。丈夫喜欢运动,一个月前还参加了局里面的排球赛,怎么会突发心脏病呢?
  
    梁卫平提出要看弟弟的尸体,可王副检察长不同意。双方一直僵持到半夜零时左右。第二天,王副检察长等官员找死者的哥哥梁卫平单独谈话,问有什么要求,可以协商解决。梁卫平坚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直到下午,官方才同意家属见尸体。近百名亲属赶到赣榆县殡仪馆时,他们看到了头戴钢盔的数十名特警,气氛相当紧张。县公安局有关负责人解释,为了防止现场出现意外、混乱,才派警察维持秩序。王云娣终于见到了丈夫的尸体。她惊愕地发现,梁继平伤痕累累,大腿全是淤血、头发上血迹斑斑……
  
    王云娣及亲属们认定“梁继平是被打死的”!家属提出,要给死者做法医鉴定,7月4日,公安部法医鉴定结果出来了:梁继平因钝性外力多次作用,造成大面积软组织挫伤,导致创伤性休克死亡。7月8日,连云港市检察院官员向王云娣作了通报,并向死者家属鞠躬道歉。
  
    9名检察人员轮流逼供
  
    三天四夜,审讯一刻未停
  
    据经办此案的南京市检察院有关人士透露,事发后,反贪局局长高家锦为掩盖事实,组织参加审讯人员开会,编造事发原因,称梁继平要逃跑、自杀,办案人员两次制止,导致了梁死亡。他们还达成攻守同盟,对抗调查。
  
    但事件最终还是引起中央和江苏省有关领导的关注。梁继平被殴打致死的细节随着调查逐渐清晰:5月29日,一夜审讯之后,梁没有承认任何经济问题,反贪局决定实施监视居住,梁继平被检察院控制后,审讯一刻未停。反贪局局长高家锦把9名工作人员分成三个审讯小组,轮番上阵,要求梁继平举手、抱头、端水盆或沙盆、蹲下起立、仰卧起坐、在地上打滚……其间梁继平还被捆双脚、掀大腿……还有审讯人员用鞋打梁继平的耳光,用脚踩大腿……被折磨了三天四夜之后,梁继平在地上已经坐不住了,审讯人员仍不让他睡觉。直到6月1日7时30分,审讯小组交班时,才发现梁快死了。出于不想外界获知刑讯逼供的考虑,审讯人员没有立即打120急救,而是从离审讯地较远的一家私立医院请来了外科医生。最后见形势不妙,才将梁送往医院,但为时已晚。
  
    逼供检察院曾是全国先进
  
    反贪局局长等4人被逮捕
  
    梁继平的死亡,让赣榆县检察院名声扫地。其实,2006年2月,该院还被最高人民检察院评为全国先进检察院,并荣记集体一等功,这是该县乃至连云港市检察机关历史上的最高集体荣誉。南京市检察院透露,赣榆县检察院反贪局局长高家锦、副局长熊正良、法警大队副大队长杨泗松、法警周明吉等4人先后被逮捕,即将被提起公诉。
  
    思考
  
    刑讯逼供谁说了算?
  
    公诉机关可给自己开“证明”
  
    梁事发后,又有人指称遭到过毒打或者变相体罚。一名仍被取保候审的犯罪嫌疑人告诉记者,他被该局连续审讯了几天几夜,并被坐“土飞机”:两名办案人员分别提起他的一条腿,让其靠手和头支撑地,形成倒立,然后两腿被拉成“一”字形,第三个人压着他的屁股,上下移动。一名已刑满释放人员称,办案人员让其坐在地上,双腿伸直,弯腰用手抓紧脚尖,然后有人压在他后背上,硬让他胸部贴在大腿上,最后还被告知“不是虎头煮不烂,而是火候未到”。
  
    但法院几乎从未认定检察院办案有刑讯逼供行为。赣榆县法院的一位同志说,一般情况下,如果当事人没有明显的伤痕,其他证据没有问题,就会让公诉机关出个证明,究竟有无刑讯逼供。正常情况下,办案机关都会以单位名义出具一个没有刑讯逼供的书面说明,加盖公章。这个证明递给法院,法院就会据此认定没有刑讯逼供。
  
    意外失手打死人?
  
    反贪人员抱怨贿赂案件取证难
  
    事件发生后,不少一线反贪官员认为,梁案仅仅是个意外,打人时失手了,有人坦言,变相羁押、车轮战(超时审讯)等手段,在办案中是“家常便饭”。因为贿赂案件的取证难度要高于一般案件,没有口供几乎就无法定案,不采用点“手段”,破案就成了天方夜谭。

·         据《南方都市报》

检察院的光辉刑讯逼供记录

        检察机关逼供 打死昔日副局长  
  
  
  《南都周刊》 记者_齐介仑 江苏赣榆报道

  “一等功臣”受贿门
  
   为躲避纪委、检察院的逼问,身为证人的李庆成,有家不敢回,在深山里打了一年的游击。但最终,他还是站了出来。法庭上,他说,“以前我被逼说了谎。”而这个谎言里的两位主角在此前因受贿先后被判刑。
  
   张克强、王松善,一直在等李庆成。
   12月11日的清晨,在东海县人民法院门前,56岁的李庆成,准时出现在王松善家人面前。经历了近一年的“逃亡”生活,自言“胆战心惊”的他,习惯性地向四周几经张望,两手不忘压低头上那顶旧毡帽。
   江苏省东海县距离赣榆县只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这一天,是赣榆县公安局治安大队民爆中队指导员王松善受贿案二审开庭。在此前一审,王被判11年,认定收受贿赂12.9万元。其中的10万元,法院认定,是赣榆县最大民爆站——厉庄民爆站站长李庆成所送。
   为让李庆成顺利出庭,王松善的家人,在东海当地找来了近百名帮手,安排了多台车辆,潜伏在法院周围,护送李庆成走进法院。须发已斑白的李庆成,坐在法庭中央的椅子上,接受审判长的提问。
  他说,最初自己和赣榆县纪委说,这2万和8万是借给王松善的,只为了让纪委的材料过得去,又不会定罪王松善。“我被欺骗了,说我送了王松善10万,这根本就是胡编的,转送给张克强更是没有可能,以前我是被逼无奈说了谎。”此话刚落,他随即又强调了一句,“这次(我)要实话实说,愿意承担法律责任。如果说我现在作了伪证,你们拉我出去、枪毙我都行。”身为王松善直管领导的张克强,是赣榆县治安大队大队长、公安部“一等功臣”。11月24日,赣榆县法院一审判定,张克强收受贿赂6.12万元,判刑3年。在赣榆县检察院指控张克强的12.41万受贿款中,有4.7万被控是李庆成送的。如一条藤上的瓜,“受贿”这个罪名,将张克强、王松善、李庆成连在了一块儿,而“被逼”成了三方共同的说辞。
  
  有家不敢回
   12月10日,在连云港新浦区一家餐馆里,坐在记者对面的李庆成,脱掉了那顶旧毡帽,头发稀疏、自嘲为“秃子”的他,烟不离手,目光游移。当门外有脚步声传来,他便立刻将说到一半的话掐断,并向外张望。一天三包烟,对于有家不敢回的李庆成来说,成了唯一的乐趣。
  
   王松善、张克强被陆续双规后,为躲避纪委、检察院以及当事人家属的盘问,李庆成在山东与江苏交界的多个县城辗转,怀揣着两部手机,前后更换了6个电话号码,打了一年“游击”。他甚至一度潜入某处山头,躲进一间茅草棚子,过起了隐居的生活。
  
   胆战心惊的生活,最终让这个年收入百万的私企业主受不了了,他决定出庭作证,“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我现在什么都不怕了。”
  
   事实上,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转移了账户上的所有资产,摩托车专卖店给了儿子,房产全部过户到妻子名下,而另一边,与老伴的离婚手续也正在办理中。目前,除了废弃的炸药库依旧在他的名下之外,其他一切财产在他的户头上都看不到了。
  
   李庆成被卷入漩涡后,先后三次被赣榆县纪委带走,勒令在某宾馆认真回忆并供述行贿王松善、张克强的事实。
  
   李庆成对记者说,案卷中,有关他送王松善的2万和8万是根本不存在的,张克强的4万和8万也是胡编的。“赣榆县纪委发现我的账户里曾有几笔支出,其中一笔是8万,就让我说,这是用来行贿王松善的。那段时间,我用了十几万元购买了雷管和炸药,这些证据都可以到赣榆县化轻公司调取。”而“行贿张克强的4万和8万”,则是张克强在双规时,对赣榆县纪委“供诉”说,李庆成一次通过王松善转交了8万元,另一次带着儿子,亲自上门送了4万元。事后,张克强对辩护律师姚建成说,这个是他编排的,为了日后翻供,因为李庆成的儿子根本没去过张家。被强制在宾馆里的李庆成,几近精神分裂,最初无法交代出并不存在的行贿事实,也不愿违心说谎。在遭遇巨大身心伤害后,他几次在宾馆狠狠撞墙以求一死。最后一次被收押前,他甚至将刀片带入了宾馆,力图割腕自杀被制止。但最终他还是“认”了,按照纪委提供的书面材料说明全部承认下来。他说,赣榆县纪委的人说,对方已经在“里面”供认了,而且有具体的时间、地点描述。“如果不承认,纪委就认定我不据实交代,要扣押我儿子,查我公司税收。”儿子的安危,税收的把柄,让李庆成与王松善、张克强在莫须有的8万元上形成了一致供述。
   8万元张克强的妻子胡忠兰,对王松善一直耿耿于怀。
   张克强被双规的直接依据,来自王松善向赣榆县纪委所供诉的这桩8万元的贿赂。赣榆县公安局治安大队民爆中队指导员王松善此前是张克强的下属,在张克强被双规前的一个月,王松善被赣榆境内6家民爆站站长实名举报,并被双规。
   王成芬是王松善的妻子,已在赣榆县医院做护士20余年。在向记者讲述张克强案情时,她泣不成声。
   王成芬说,宣布被双规后,王松善在连续40多天的时间里被体罚和被限制休息,最终,王松善作出了“厉庄民爆站站长李庆成送我8万元,我又转送给了张克强”的表述。
   王松善在看守所也曾就此与其代理律师刘家胜有过长时间的交流,王成芬将这些对话录音一并提供给了记者。
   王松善是这样向刘家胜解释这8万元出笼背景的:“纪委办案人员让我交代李庆成对我行贿的细节,我被折腾怕了,就说,李庆成送了我100万。纪办案人员委说,你不值100万。我说,那30万、50万行不行。那人说,也多了。我问,那10万、8万的行不行,纪委办案人员说,你这不是知道嘛。”
   王松善问,那我到底是说10万还是8万呢?纪委办案人员说,这个随你。王松善说,那就8万吧。
   纪委办案人员接着问,那么,8万放到哪里去了?王松善说,丢了。办案人员说,丢了、花了都不行。王松善说,那我借给表弟张宏了。但是,后来纪委办案人员找过张宏,发现并不存在。
   王问赣榆县纪委办案者,那你们说,我拿这8万元干什么去了?
   办案人员问,应该是送给领导了吧。王说,对,送给县委书记、县长了。办案人员说,不行,你的位置还够不到。那就送给公安局长了。也不行。办案人员问王松善,谁是你的直接领导?王松善说,大队长张克强。那个办案人员说,“这不就对了嘛”。
   王成芬说,事实上,这8万元,李庆成并没有送给王松善,而王松善更没有转交给张克强。
   张克强辩护律师周泽对南都周刊记者说,案件调查到最后,赣榆县纪委和检察院不得不承认,这8万元纯粹是被逼迫后编造出来的,换句话说,张克强被双规的最初依据其实是完全不存在的。
  
  “供述”
  
  2009年春节,青口镇周边鞭炮声此起彼伏。但是,张克强的妻子胡忠兰,却收到了很多朋友和邻居的责备电话。一位朋友埋怨说,“你家老张怎么造谣呀,我什么时候给你们送过钱了?胡忠兰听得一头雾水。
   2008年12月10日,赣榆县纪委将身为赣榆县公安局党委委员兼治安大队队长的张克强,从正在召开的征兵工作会议上带走,进行“双规”。当天,他的治安大队长职位即被人接替。直到2009年2月16日将案件移送到赣榆县检察院,张克强被“双规”了两个多月。
   姚建成是最早接触张案的代理律师,他在连续数月、数十次往返看守所后,与张克强做了大量笔录和对话,最终形成了长达数册的材料,内容直指赣榆县纪委“严重违法”的特殊讯问方式以及纪委所建笔录的“不足取信”。
   姚建成称,张克强被双规期间遭遇多重胁迫,一度意识恍惚,精神崩溃,漫长的煎熬过后,张克强作出了“离谱的交代”,受贿金额总计超过了100万,只要认识并稍有记忆的,基本都被张克强编入了对他行贿的行列,多则数万,少则三五百,而且按照纪委笔录格式的要求,这些行贿条目甚至被分别编排出了特定的时间、地点和对话者当时的语气、表情。
   而最终纪委在春节期间前去调查核实时,众多被牵扯进去的朋友顿感无厘头。
   辩护律师姚建成、周泽注意到,赣榆县人民检察院在接受纪委移交案件的当日所做的笔录中,张克强除“交待”从2004年至2008年5年来,在春节和中秋两个传统节日,收取由十余人送的200、300、400、600、1000、2000元不等数百笔小额财物外,还收受了王松善8万元、李庆成4万元、某酒店鲁姓老板1.5万元、某村支书高和平1.5万元、某酒店刘姓老板1万元、“海头一女老板”1万元等几笔数额较大的财物,共计近30万元。最后检察院起诉的却是124100元,王松善送的8万元、某酒店鲁姓老板1.5万元、某酒店刘姓老板1万元、“海头一女老板”1万元的问题,起诉书均未提及。
   在赣榆检察院的案卷中,比如,检察机关在2月17日、18日、19日、20日连续对被告所作的数十份讯问笔录中,不少笔录制作时间为十多分钟,最少的只有10分钟,而多份笔录之间的间隔时间只有一两分钟。
   灌云县法院,与赣榆县城相去一百余公里,与羁押张克强的灌南县看守所,至少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被赣榆县纪委双规后的张克强,将在这里完成异地调查和最终审判。
   10月16日,是张克强受贿案一审第二次开庭。
   在张克强进入庭审现场,引发三四分钟骚动之后,旁听席上有人呜呜地哭了起来。妻子胡忠兰远远地望着丈夫,几次哽咽,没有靠近。
   公诉人丁红霞出示了检察院对证人钟克栋等人所作的询问笔录,认为张克强收受贿赂124100元的犯罪事实清楚无误。
   审判员问询张克强对此有无辩护意见,张克强首先承认部分款项是收过的,但数额记不得了,而且大多数是过年过节期间的礼金,两三百元不等,而检察院认定的其他受贿条目是完全不存在的,比如某村支书高和平的15000元贿赂描述纯属造假。
   张克强说,高和平经营的赌博机已经被治安大队整顿多次,前一段还被罚款过20000元,罚款也上交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做出行贿举动,于情于理都说不通。他想知道检察院对高和平的口供到底是如何形成的。“我希望与高和平当庭对质。”
   公诉人对此未予回应。
   张克强说,在双规期间,他出于自保,按照要求不得不编出了大量并不存在的受贿金额,不止是这十几万,而是喊出了100多万,“整个事件背后是有人在打击报复我”,而案件在从纪委转到检察院调查时,他立刻将之前的供述推翻。“我没有全翻,我怕全翻的话,案件会退回纪委重新调查。”
   在法庭上,张克强说,赣榆县纪委通过“诱逼”他形成的笔录,被赣榆县检察院用U盘直接拷走编辑形成了检察院的笔录,“这我是亲眼见到的。”
   11月24日,灌云县法院认定,张克强受贿61200元,其中,除高和平及其儿子高伟所送的1.7万元外,另外的4.42万元,皆为过年过节朋友之间的两三百元人情礼,甚至连小公鸡土特产也被一一作价。
   导火线
   赣榆位于江苏省东北部,东临黄海,与连云港近在咫尺,为江苏北大门。
   张克强被“双规”的消息传出后,尽管有人说这是“狗咬狗”、“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但在一些朋友的印象里,张克强过年过节即便收了朋友钱物,经常会回赠对方不少于原价值的物品。
   出生于1964年的张克强,自幼在农村长大,高中毕业后进入连云港警校,1987年分配到赣榆县公安系统工作,从基层派出所内勤干起,一直到公安局治安大队大队长兼党委委员等职位,曾荣立公安部一等功一次、连云港市三等功三次,数年前在罪犯枪口下制服犯人并险些丧命的经历,至今令同事们敬佩不已。
   张克强被双规的消息不胫而走,坊间猜测纷纷,派系斗争、民爆站改制纷争等说法屡被提及。
   在法庭上,张克强辩护律师周泽,在最后辩护意见中说道,“此案为赣榆官场派系斗争背景下人为构陷的冤案。”
   2007年6月,赣榆县检察院以受贿罪查处为名刑讯逼供原供电局副局长梁继平,导致对方意外死亡,赣榆县公安局由于控制信息不力和维护现场效果不佳,事情败露,梁继平家属冲进现场,拍摄了大量照片放到了网上,引起了巨大的舆论声浪,最终导致涉案的赣榆县检察院四名责任人被判重刑。
   知情人透露,此举造成赣榆县纪委、检察院对公安局相关人员产生怨愤情绪,认为是公安局某些人在存心使坏,而当时负责梁继平一案现场治安的,正是公安局治安大队大队长张克强。
   除派系斗争外,赣榆县民爆站改制,也成了张克强被双规说法之一。
   赣榆县共有6座私营民爆站从事炸药经营,他们从赣榆县国营单位——化轻公司购得炸药后在各个乡镇销售,用于开山采石,平均每家民爆站年收入都在数十万甚至上百万,每卖出一吨炸药净利润2000多元。
   2008年4月24日—4月27日,江苏省公安厅在宜兴召开民爆物品“四统一”会议,即统一采供、统一储存、统一销售、统一爆破,张克强与王松善代表赣榆县公安局与会。回到赣榆后,张克强受公安局指派,全面落实“四统一”。
   高额利润行将终结,各家民爆站老板联合起来抵制改制方案的推进,将张克强、王松善“实名举报”到了赣榆县公安局、赣榆县委、连云港市公安局、连云港市委。
   为核实相关说法,记者先后与赣榆县公安局、赣榆县纪委联络,但赣榆县纪委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王芬、公安局局长茅中余的手机虽经多次拨打,都无人接听